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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因为博尔顿用他的投资承担了巨大风险，解除了瓦特的后顾之忧，摆脱了生活困境的瓦特才能一心一意扑在蒸汽机的研发制造上。

  蒸汽机的研制需要很多资金、设备、场地、人工，博尔顿为此不断地“烧钱”，支持瓦特在技术上多次获得新的突破。其间，博尔顿的资金链数次断裂，像瓦特的第一个合伙人罗巴克一样，差一点儿破产。然而，博尔顿挺过来了，有时他像个赌徒一样四处借款，拼死一搏，终于支撑着瓦特完成了最后的技术攻关，研制出了通用的高效蒸汽机。

  从瓦特开始改进纽科门蒸汽机，到最终研制出通用蒸汽机，这样的一个过程用了整整24年。

  万用蒸汽机终于达到了高效实用、可以量产的水平。在这样的一个过程中，公司雇员、工程师威廉·默多克做出了杰出贡献，他发明的一种被称为“太阳与行星”的曲柄齿轮传动系统，以瓦特的名义申请了专利。后来默多克也成了公司合伙人。

  1794年，48岁的瓦特与博尔顿合伙组建了专业制造蒸汽机的公司，开始利用成熟的专利技术生产蒸汽机，然后把产品卖到了全世界，让蒸汽动力进入了纺织、采矿、冶金、运输、机械制造等各个产业，同时带回来滚滚财源。

  当博尔顿和瓦特联手制造第一台蒸汽机时，英王乔治三世（George III）来参观他们的工厂。国王问博尔顿生产什么？他说：“陛下，我正忙于制造一种君主们梦寐以求的商品。”国王不解，追问到底是什么，博尔顿答道：“是力量，陛下。”

  瓦特和博尔顿取得了巨大成功，他们不仅自己富裕了，还推动了一场惠及全人类的生产与技术革命，人类实现了从手工劳动向机器生产、从工场手工业向机器大工业的质的飞跃。后来人们把蒸汽机的发明作为工业革命的标志，瓦特也因此被称为“工业革命之父”。

  工业革命是一般政治革命不可比拟的巨大变革，其影响涉及人类社会生活的每个方面，瓦特的改良蒸汽机为此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然而，瓦特成功的故事，背后真实的原因是什么呢？是贪婪的资本与高洁的科技的结合。

  在我曾经接受的观念中，资本是浑身每个毛孔都流着血污的魔鬼；科学与技术，则是圣洁光明的天使。然而，瓦特的发明、发财、发展、成功的真实历程，却告诉我一个资本与科技、天使与魔鬼交媾狂欢的故事。

  显而易见，瓦特的蒸汽机是资本与科技联姻的产儿；而资本本身，就是天使与魔鬼的合一，因而具有双重性格：一种原因是逐利、剥削、贪婪；另一方面是创新、探险、进步。

  如果没有资本的支持，瓦特可能仅仅是一个空有梦想却在俄罗斯打工谋生的无名之辈；假如没有以博尔顿为代表的贪婪的资本家支持，瓦特的科学发明和技术创新，可能仅仅是爬在书本里的文字或图纸上的铅笔画，抑或是供人玩赏的模型玩具。

  资本，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科技也一样，也可能被坏人利用来做坏事。其实，资本与科技的性征，都不过是人性的外化。瓦特生命中也有过不光彩的瑕疵，例如，他曾阻挠默多克参与某项技术发明，阻止双筒蒸汽机和高压蒸汽机的发明和推广，还嘲笑别人用蒸汽机来驱动车辆的努力。其实，瓦特自己后来也成了资本家，他生命中的这些瑕疵，是资本的本性还是人性中固有的恶？

  晚年的瓦特，生活条件十分优越，但他的财富，主要不是来自制造蒸汽机的工厂，而是来自专利技术转让。英国是世界上第一个实行专利制度的国家，最早开始对知识产权进行保护和奖励。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专利制度确保瓦特因拥有专利而发财致富的示范效应，形成较为强大的激励机制，驱使一大批人狂热地进行新技术、新发明的研发活动；而贪婪逐利的资本，则无孔不入地寻找那些具有商业潜力的专利技术和精英人才。

  工业革命时期的英国，除了瓦特的改良蒸汽机外，还有无数个极具实用价值的技术突破和创造发明，如珍妮纺纱机、滚筒印花机、缝纫机、鼓风炉炼焦法、伏打电池，等等。所有这些发明，都得益于专利保护制度。知识产权保护，不仅为第一次工业革命保驾护航，也同样推动了后来的第二次、第三次工业革命，还有目前正在进行的工业革命4.0。

  专利制度和知识产权保护，从一个侧面反映了法治和政府公权力的作用。在英国工业革命时期，政府的作用主要体现在两方面：一是在国内创造了一个长期稳定的政治环境和社会环境，这与早先13世纪的“大”和17世纪的“光荣革命”密切相关。

  二是随着国力增强，积极开拓殖民地、抢占海外市场。1756年开打的英法七年战争，英国搬开了挡在自己面前的绊脚石法国和西班牙，抢夺了它们在海外的大量殖民地。殖民扩张和海外市场的放大，使各种商品的需求量慢慢的变大，一位英国棉纺主从他的客户那里得到这样的信息：“无论你能生产多少平纹布，好的次的我们都要”。

  市场如黑洞般的迫切需求，拉动各行各业飞快发展，生产规模逐步扩大，英国迅速成为当时的“世界工厂”和最强大国家，率先到达了现代文明的入口处。这个本土面积仅有24万平方公里，到今天也只有6000万人口的岛国，一跃成为不可一世的“日不落帝国”，到19世纪末，其殖民地遍及亚洲、非洲、美洲、大洋洲，总面积达930万平方公里，统治着世界上3亿多的人口。

  于是，历史记录下这样一页：18世纪中叶到19世纪中叶，在英国乃至世界舞台上，科技、资本、权力三个主角粉墨登场，上演了一场精彩纷呈的工业革命大戏。三个主角既有分工又有合作，科学技术创新先行；资本强力驱动；权力稳定保障。

  如果变换角色，让权力替代资本，会是啥状况呢？可能权力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商业机会，反而会滋生腐败。贪得无厌的资本对于科学技术创新的敏感度、执着度和准确度，是政府部门无法可比的。政府的长处在于它能为科学技术进步和资本创业提供类似于专利保护一类的公共产品。

  然而，工业革命在推动英国取得巨大进步的同时，也带来了巨大的负面作用。英国不仅在国际上到处侵占殖民地、欺负落后国家，而且在国内也制造了两个巨大的负面结果：一个叫阶级分化；一个叫环境破坏。怎么样才能解决这两个问题，是工业革命后，英国社会面临的新的巨大挑战。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和妻子来到位于伦敦西北的海格特公墓，拜谒国际运动创始人，伟大的思想家卡尔·马克思。马克思墓碑是一座坚固的花岗岩方柱，高约3米，顶端是马克思铜铸头像，墓碑正面刻着《宣言》名言：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

  我想起恩格斯在马克思墓前的讲话。恩格斯高度概括了马克思的一生和他的两个伟大发现：一是剩余价值；一是社会规律。马克思历史唯物主义告诉我们：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的矛盾是社会的基本矛盾，这一矛盾推动人类社会由低级向高级发展，经过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社会主义社会，最终实现社会。这是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普遍的人类社会持续健康发展规律。为此，马克思号召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为最美好的事业而奋斗。

  马克思为了事业，一生过着漂泊动荡的生活。当他被普鲁士当局驱逐，欧洲大陆各国也不容他立足的时候，英国接纳了他。马克思在英国住了34年，在这里完成了《资本论》，逝世后葬在了英国。然而，英国人却没有按照马克思发现的社会规律选择自身的道路。其实，“人类社会持续健康发展五段论”并非马克思的思想，而是后来苏联人在阐释历史唯物主义时演绎出来的。

  作为启蒙运动的发祥地，作为乌托邦、空想社会主义的发祥地，英国人的空想思维并不发达，远不及法国人那么天马行空。如果说启蒙精神就是理性精神，那么，英国人的理性，是所谓“经验理性”，他们更相信历史经验，更相信经过实践检验过的东西，而不轻信未经证实的空中楼阁和人造规律。“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早已是英国哲学思想的精髓，是英国人思维方法的基石。

  那么，英国人的理想社会是什么呢？牛顿发现了自然界运动规律，达尔文发现了生物进化规律。科学革命深刻影响了英国人的思维，他们更青睐用科学实验的方法去探索社会，而不是先验地幻想一个理想社会，然后不顾一切代价去追求。

  在2015年的英国大选中，一个小山村再次引起世人注意，它就是罗伯特·欧文（Robert Owen）进行社会主义实验的地方——新拉纳克。为了给大选造势，苏格兰首席部长、苏格兰斯特金（Nicola Sturgeon）特意选择新拉纳克，在这里发表关于社区建设和改变低收入者状况的讲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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